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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妈的一天(小说)

日期:2008年05月19日 来源:永定区院

杨妈的一天(小说)



杨妈洗了手脸,经过客厅时候,看儿子卧室灯还亮着,手轻轻拧了下门锁,打了反锁,便找来钥匙慢慢扭开锁,把门推开一条宽缝,看见儿子正躺在床上抽烟,就说,早点睡,明天七点车子就要到门前。儿子嗯了一声,杨妈又问,康必得吃了没吃了晚上的吃夜饭时明明你给我吃的好了没好了要不要吃一粒白加黑黑片,好睡觉吃杂了怕要不得那好,你早点睡,莫玩电脑,莫又像喊渡船那样都喊不起,说着这话的杨妈,把儿子床头桌上装了半杯子烟嘴的一次性杯子拿到客厅倒掉,接上一点水,放回原来位置,关了灯,又转过头看看电脑确实已经关了,才轻轻把门拉上,躺到自己卧室床上去了。


旁边丈夫已经打鼾,她有些睡不着。她睡不着是习惯,平常时间,她都在客厅沙发上睡觉,把电视放着,看着看着才能睡着,睡着后儿子会出来关电视的。可是她今天不能到客厅睡,她怕电视声音影响到儿子睡觉,她想起安眠药,就找出一片,打算吃,突然想起明天侵早要给儿子弄饭,喊儿子起床,怕睡忘记,就把药放回去,躺倒床上,把眼睛望到一片黑,望了一会,又闭上眼睛,逼迫自己早点睡着。忽然她又想起件事情,轻轻起来,走到客厅里,摸索到儿子卧室外墙上电话线所连接的一个小盒子,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从丈夫那里知道把它取掉就无法上网,这盒子上的线生得真巧,好不容易才弄了下来,杨妈把这盒子拿到自己卧室里,放到床头抽屉里,再躺回去。


做了这事的杨妈应该放心了,可她还是有点担心,明天就是考试,偏偏顺儿今天感了冒,睡了一个下午的觉,晚上只怕又不得睡,刚才看到他卧室是关了灯的,又上不成网了,睡不着也会睡着的……杨妈这样想着眯着,就迷迷糊糊中仿佛摸到了上次梦的尾巴,在丈夫轻鼾中睡着了。


杨妈有两个儿子,大的在广东上学,小的在长沙上学,这个让杨妈失眠担心的顺儿是大儿,读到大四,过年回来杨妈不放他走,要他一定考了公务员再回学校,所以至今还呆在家里。大儿在学校找了个女朋友,带回家过过年,是广东人,杨妈认为大儿不愿考本地公务员要到广东找工作是因为这个朋友,就托人找关系,为她谋划了一个本地中学老师的职,等她一毕业,去这个学校看来应该不成问题,未来媳妇也没反对,大儿却依然不肯考本地公务员,如同他许多儿时伙伴一样,抱定许多幻想,要到外面闯一闯。杨妈反对他到外面,她几十年勤恳辛苦,为两个儿子往后生活的筹划似乎很理想了,两支屋,一人一支,收租金把日子也能过走,儿子儿媳都上班,就过得更加不坏,何必到外面闯呢。在当地过日子就好比把钱存银行,稳当平淡,在外面闯就好比把钱炒股票,太多风险,她去年一年没允许丈夫拿工资炒股,丈夫到现在还抱怨,说去年一年股市全涨,她听了并不后悔,她也不羡慕丈夫向她吹的那些炒股发大财的人,她明白钱多钱少是命注定,各人守住各人一份,少沾是非,才是过日子。


仿佛因为梦中也记到儿子考公务员的事,梦也故意作的比平常浅,杨妈不到六点就醒了,醒了的她洗了手脸,开了客厅门,看儿子卧室有光漏出来,就推门进去,一看儿子已坐在电脑桌前,就说,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的。儿子嗯了声。杨妈忽又紧张的问,不会是通夜没睡啵?儿子说,睡不着,瞌睡都在白天睡完了。杨妈当时不知所措,就回到卧室,把丈夫喊醒说,你看顺儿一通夜没睡。丈夫迷迷糊糊中也有些生气,答了句,随他怎么搞,就又睡了。


杨妈可不能随他怎么搞不管,对儿子说,去眯一下吧。儿子说,眯了就醒不过来了,你把网卡拿来,我现在有些瞌睡来了,我上网提下神。


杨妈把网卡拿来了,不会安,儿子安上了,就上网,杨妈冲了一大杯浓茶,很担心,儿子看出担心,就说,没影响,经常这样。


杨妈要去给儿子下米粉,儿子说,到市里再吃,现在吃不下。杨妈在为他收拾准考证铅笔零物时候,突然想起考场不准带手机,就到楼下敲租房人家门,借了块女式手表,对着电视一个台校了时间,放进和准考证一个袋子里。


天慢慢白了,楼下街道清洁工竹扫帚声音由远而近又远去了,丈夫也起了床,几个约好的儿子的同学也到了她家中,杨妈看到他们就忧心忡忡说起他一夜没睡的事,仿佛是希望能从中得到帮助,他们除了惊讶一下之外就开始表示自己对这次考试的担心了。


听到从厕所出来的儿子说有点拉肚子,她找出藿香正气水要他喝一支,又装了几支到他袋子里,然后从一个坛子里掏出一些陈蜂糖,给儿子冲了一杯后给他同学也每人冲了一杯。


儿子却和同学谈笑,似乎一点不在意,他说,我今天不抽白沙,要不然怕白煞了。


同学都笑。


儿子接着说,我要抽红双喜,行测和申论双欢喜。


同学又笑,杨妈不笑,下面开门了没,要不我帮你买去。


父亲想起家里有一包放了很久的软钻芙蓉王,就说,你把那包钻王拿去。


儿子不要,说到市里再买双喜。


到将近七点半,去市里便车还不到,杨妈在窗边望着,望到了,就一边催促儿子,一边匆忙再检查一遍儿子各种物品,儿子快上车时,又交代他口袋中钱哪是买衣服的,哪是订火车票的。


儿子和同学刚走,丈夫也去单位上班了,杨妈胡乱下了碗米粉吃,坐在沙发上,对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机痴了一会儿,想起九点要到居委会开党员会,可现在还早,她得找点事情做,不做事,心就像定不下来。顺儿腊月间从学校回来,杨妈想想他要毕业了,不能老是穿小孩穿的学生装,带他买了两套正式点的体面衣服,不想一次烤火,把一条裤子膝弯处烧了个小洞。她现在想起那条裤子,打算拿出去补一下。杨妈要出去补裤子,不是为这裤子着急穿,她要通过清早去办的这一件事,来测一测令她心神不宁的另一件事。


拿裤子到菜市场那一条街,有裁缝店开门,她以前就晓得,现在裁缝店都不做给衣服打补疤的事了,所以她不敢去问,她想看一看哪里有补鞋子摊子,或许能够补。正走着,对面遇到一个在这一块居住的相熟的妇人,杨妈说,陈老师,我补裤子,哪里有没有地方。那妇人说,有,我带你去,一个补鞋子的摊摊。杨妈害怕到了那里又不补,就先向那妇人打听好那里要补不补裤子,那妇人告诉她要补,自己前些天一条裤子就是在那补的,这样杨妈才放心,跟那个妇人去找去了。


杨妈尚为那补鞋摊来了没有担心时候,穿一条小巷子,叫做陈老师的那个人把手一指,就看到了。杨妈问完那匠人补不补裤子,又嘱咐他这是条好裤子,要补得看不出来,得到全是肯定的回答,才放了心,到陈老师家坐了一会,过来取裤子,效果十分满意,结合今早办这件事的种种顺利方面,又得贵人相助,杨妈为她所担心的另一件事把心放宽了许多,去居委会的路上,步子也甩得快。


连续几年是优秀党员的杨妈每次开会都是集中精神,还做笔记,可她今天却有些走神,九点钟开会,九点钟顺儿也开考了,现在开会时候,顺儿肯定也正在做题了……杨妈一时把眼睛痴痴望到台上人,一时又拿笔在笔记本上涂些什么,涂的东西与会无关,是重复的顺儿的名字,还有几个是小儿子的名字,不知为什么,还有顺儿女朋友的名字。


十二点钟开完会,照例大家在开会的宾馆要吃顿饭,杨妈觉得不想吃,就回去了,走到路上,杨妈想起上午考试应该结束,想给儿子打电话,想想还是没打。


到家,有人等着买几包水泥,搬运工出去卸货了,杨妈帮忙把水泥抬到车上。上楼洗了手,把电视打开,对着打开即显示出来的那个台看了半天,感到有点饿,就到厨房热昨天剩下的现饭现菜。


热菜时候,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婆婆死前对她说的一句话,说话的样子都清清楚楚,你要喊顺儿满儿两弟兄好生读书,我会要保佑他们的。想到这话的杨妈,在舀饭时候多舀了一碗,多搬了一把椅子,把筷子插到饭里,请婆婆来吃。婆婆死去已很有几年,杨妈平常已不大能记起她样子了,她就努力去记,先是记起老屋里墙壁上那张大相片,慢慢意识中就看到婆婆样子了。斜襟青布衣服,衣服肚子上是绣的朵大花,头上缠的青色长绉绸,倾着背,一切如同生前,杨妈想象中看到婆婆来了,就给婆婆攒椅子,想象婆婆拿了筷子,就给婆婆夹腊肉,杨妈就给婆婆说,妈妈,你吃肉,妈妈,你讲过要保佑顺儿的,顺儿昨夜通夜没睡,你要保佑他考好,他是你的孙儿呢。杨妈想象着婆婆在吃饭,自己也吃饭,自己吃完了,想象婆婆也放了筷子,走出门了。


洗了碗,杨妈觉得应该烧点纸,可是婆婆是学基督教了的,不准他们烧纸,杨妈就点了对白蜡,放在窗台上,做了这些事的杨妈,感到事情仿佛有了保障,就到客厅里,调出一个喜欢看的看过的连续剧看,直到下面有卡车靠近停车声音。


听到声音的杨妈下楼去了,是从慈利来的钢筋来了。家中搬运工已回来,她又从隔壁喊了两个搬运工,三个人从车上把一束束钢筋拖下来,码到街沿上,杨妈就拿半截粉笔,蹲在门口划正字记钢筋束数,每记一笔且要抬眼看那一束是不是有五根,就这样记着数着,日头已滑到西边那堆峰群当中,做成半天空苍凉绚丽的云霞景观,街上已有游客走动散步,一辆小巴车停了下来,儿子从车上下来了。


下了车的儿子急着立即点上一根烟,喊了声妈,就径直上楼了。杨妈看儿子不说多话,心里跳跳的,喊隔壁老板帮忙记一下数,就上楼了。


杨妈小心问,考得好不好。


一般


听儿子说一般,见他说话口气又像是轻轻松松,杨妈知道应该没出现什么问题,她想问具体一点,可又不知道怎么问,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公务员到底考些什么,以前几次问儿子儿子都没有说清楚,所以她只有问道,题目做完没有。


做完了。


听到这话,杨妈感到很轻松,就到厨房弄夜饭,菜是中午回来从市场带的,丝瓜,菜豌豆,白猫鱼,椿天,全是儿子喜欢吃的新出来的菜。吃饭时候,杨妈把今天补裤子和喊婆婆吃饭两件事细细致致说给儿子,末了说,肯定考得好的


儿子虽明白当地风俗迷信是怎样程度参与了当地人精神与生活的塑造,还是为母亲后一件事所作行为感觉到有些惊讶,甚至为母亲本身感到一些担心害怕,他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说,就说到另一件事。


妈妈,今天早上喊你把网卡安起,我是在网上打扑克来测一测的。


怎么样呢?


第一盘就赢了,第二盘又赢了,有赢有输,最终是赢了十八分,我就关了。


听到这件事,做母亲的所感到的保障更可靠了,于是就把话谈到考上了给他买这样那样东西上面,因为参加了工作,就是一个大人了。


吃完饭杨妈才想起火车票的事,问他火车票买了没有。


买了。


几时的?


明天的。


明天?!


明天早上八点的。


虽早就知道考完后不久就得走,明天对于杨妈来说还是太突然了些,事情方面和心里方面,一切似乎都完全没有准备。


杨妈给值班的丈夫打了电话,告诉他顺儿明天就要走,要他明天借公家车送一下,丈夫又和儿子说话问考试情况。


天已经擦黑,一切未准备的马上就得准备,杨妈和儿子到超市去买东西,买了几大包,除了火车上用的吃的,还有广东没有的老精白沙烟,槟榔和酱板鸭,因为儿子女朋友也喜欢吃,酱板鸭多买了几只,为此另外买了个袋子。


回到家,收拾好东西,已是八点多,儿子洗澡出来,经过客厅时说,


妈妈,我想了的,要是这次没考起,我就直接在广东找了。


杨妈想说什么,儿子已到卧室去了。


杨妈有好多话打算跟儿子说,打开门,儿子已钻进被子,昨天一夜没睡,他已睡着了。


杨妈关了儿子卧室灯,回到客厅,从自己床上搬一床被子到沙发上,调到一个以前看过的喜欢看的电视剧,就那样躺着看着。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着后电视关没关,谁也不知道。


                          

             作者:小吴    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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